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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“中国有多少人翻墙”,目前没有任何中国官方部门发布过直接、可核验的全国性统计。能找到的公开证据主要来自五类来源:官方互联网人口统计、学术调查、国际数字权利报告、市场研究机构调查,以及被屏蔽平台/应用可见度与技术测量数据。把这些证据放在一起看,最稳妥的结论不是一个单点数字,而是分口径的人数区间。
如果按我认为最接近日常提问语境的“经常性活跃翻墙者”口径——即并非偶发试用,而是为了持续访问被屏蔽网站、社交媒体、学术资源或跨境服务而反复使用 VPN/代理/机场/混淆协议——我给出的主判断是:大概率在 4000 万到 8000 万人之间,置信度为中低。如果改用更宽的“过去一年内多次使用过”口径,较稳妥的区间是6000 万到 1.2 亿人;如果采用市场调查中最宽的“过去一个月用过 VPN/代理”的口径,则上界可能达到0.8 亿到 2.5 亿人,但这一口径受样本偏差、定义混杂和时间失配影响很大,只能视为宽口径上限,而不能直接当作当前真实活跃翻墙人口。
近十年的趋势可以概括为:需求没有消失,进入门槛却在上升。早期公开调查显示,2014—2019 年间中国 VPN/代理使用相当普遍;但 2017 年后,应用商店下架、监管整顿、对 Shadowsocks/OpenVPN/VMess/Obfs4 等协议的识别与封锁增强,使新用户获客更难、工具生态更隐蔽、更碎片化。于是,“翻墙基础盘”可能仍然是几千万到上亿量级,但更难通过公开下载量、应用商店榜单或单一平台流量去观察。
在分布上,现有证据一致指向:翻墙用户显著偏向城市、年轻、中高教育和跨境需求更强的人群。官方统计显示,2025 年 6 月中国网民中 71.3% 在城镇、99.4% 使用手机上网;国际市场研究则表明 VPN 用户总体更偏年轻、男性和中等收入群体;中国高校与学术样本也显示,学生、研究者和新闻传播相关群体的翻墙率显著高于全国均值。
法律上,现行制度并不是一句“所有 VPN 一律非法”这么简单,而是以国际出入口、许可、用途和经营资格为核心来管理。1996 年《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》要求国际联网必须通过法定信道;2017 年工信部整顿通知明确,未经批准不得自行建立或租用专线(含 VPN)开展跨境经营活动,同时又反复说明依法依规、用于内部办公的合规跨境专线/企业 VPN 不受影响。现实中的执法则呈现出明显的不均匀性:普通个人并非人人被查,但公开案例表明,个人使用非法信道可被警告或罚款,贩卖 VPN/链路则可能上升到刑事层面。
研究范围与定义
这份报告把“翻墙”界定为:利用 VPN、代理、机场、混淆协议、专线中转、Tor、Shadowsocks/V2Ray/Xray/Trojan/Hysteria 等手段,绕过中国大陆网络审查与国际出口限制,访问原本在境内受限的国际互联网资源。这里既包括商业 VPN,也包括传统意义上并不严格属于 VPN 的加密代理与“科学上网”工具。这个定义比很多市场调查里的“VPN”更宽,因为中国用户口语中的“VPN”常常把商业 VPN、代理和机场统称在一起。
为了避免把不同统计口径混为一谈,我把估算拆成三层。第一层是宽口径:过去一个月内只要使用过一次 VPN/代理,就算进入统计;第二层是中口径:过去一年内多次、重复地通过此类工具访问境外受限服务;第三层是窄口径:每周甚至更频繁使用、并把翻墙当作稳定基础设施的人群。不同来源通常只覆盖其中一层,而且常常不说明是否把企业办公 VPN、游戏加速、工作访问内网或境外办公系统也算进去,这正是现有争议最大的地方。
同样重要的是,“有多少中国人翻墙”与“有多少中国人使用 VPN”并不总是同一个问题。前者更强调绕过审查;后者在法律与商业场景中还可能包含企业内部办公专线、合规跨境办公系统、远程访问内网等情形。因此,本报告在看到“VPN 使用率”时,一律先问三个问题:调查面向谁、是否限定访问被封锁服务、是否把企业用途混入个人用途。
数据来源与方法论
本报告采用分层证据法。第一层是官方基础盘,主要使用 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(CNNIC) 和 国家统计局 的互联网人口、城乡、年龄和设备结构数据,用来估算“可翻墙人口池”的规模。最新官方数据表明,截至 2025 年 6 月,中国网民为 11.23 亿,手机网民 11.16 亿,城镇网民 8.01 亿、农村网民 3.22 亿;网民年龄结构上,50 岁及以上已占 33.5%,而手机上网比例高达 99.4%,台式机和笔记本分别为 32.3% 和 30.9%。
第二层是调查型证据,核心包括 自由之家、GlobalWebIndex 和学术机构调查。这里最关键的可比数字是:Freedom House 转引的 GlobalWebIndex 指出,截至 2014 年 11 月,中国 VPN 用户接近 9300 万;GlobalWebIndex 2015 年报告称,中国约 7500 万互联网用户使用 VPN 访问受限社交网络;而 2019 年发布、被 Freedom House 2020 中国报告引用的 GWI 调查又称,29% 的中国网民使用 VPN。这个来源的价值在于给出了全国级别的量级感,但局限也很明显:它是在线样本,主要覆盖 16–64 岁,城市、教育程度和数字熟练度偏高。
第三层是子样本人群证据,主要用于判断分布而不是直接推全国。清华大学 的一项学术研究调查了 371 名师生,发现 26% 的受访者会定期绕过防火墙访问 Google Scholar;同一研究还引用了 2015 年 7 月校内调查,称 21% 的师生使用 Shadowsocks 绕过审查。另有高校学生研究显示,32.8% 的受访大学生曾浏览被屏蔽网站;一项以上海 211 高校新闻传播学生为对象的研究则发现,八成 受访者会翻墙接触国外新闻信息。这些都不能外推全国,但它们一致说明:在学生、研究者、媒体与跨境信息需求强的人群里,翻墙率显著高于普通互联网人口。
第四层是技术与平台可见度证据。Great Firewall Report 的研究显示,Shadowsocks 是中国最流行的翻墙工具之一;2021 年后新的检测机制又开始实时识别“完全加密流量”,影响到 Shadowsocks、VMess 和 Obfs4 一类工具。与此同时,应用层分发越来越困难:2024 年 苹果公司 中国 App Store 监测报告显示,被测试的 240 个 VPN 应用在中国区全部不可用,50 个热门 VPN 在中国区 iOS 端形成了事实上的“类别性禁入”。这意味着公开 app 下载量已经不能再很好地表示真实使用人口,很多用户会转向站外下载、外区商店、配置文件订阅和私有协议。
我在综合估算时使用了两个关键转换。第一,依据 2025 年网民年龄结构与 2025 年人口年龄结构近似估算,当前中国 16–64 岁网民约占全部网民的 77% 左右;按 11.23 亿网民计算,相当于约 8.65 亿人。第二,把 GWI 的 29%—31% 视为“历史调查给出的宽口径月度上界”,则在 2025 年成人网民基数上对应的数量级约为 2.51 亿—2.68 亿人。这不是我对当前真实活跃翻墙人口的主判断,而是一个“如果历史调查口径今天仍成立,会落在什么量级”的标准化上限。
另一个方法论上的提醒来自 2025 年发表在《中国季刊》的研究:它比较了官方互联网统计与全国代表性调查后发现,抽样设计和测量定义的差异可以显著改变对中国互联网使用、城乡差距和平台使用的判断。这篇论文不直接提供翻墙人数,但它对本报告很重要,因为它解释了为什么同样是“中国网民调查”,不同来源可能差出一倍甚至更多。
不同来源的估算比较
下表把目前最有参考价值的公开估算放在同一张表里。需要强调:这些结果并不同口径,不能直接串成一条“精准时间序列”。我把它们放在一起,目的不是求一个平均数,而是识别可接受的上界、下界和结构性偏差。
| 来源 | 时间与对象 | 原始结果 | 方法 | 主要偏差 | 我对其用途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Freedom House 转引 GWI | 2014 年 11 月,中国互联网用户 | 约 9300 万 VPN 用户 | 国际市场研究在线样本 | 城市与青壮年偏高;“VPN 用户”定义较宽 | 早期宽口径绝对值参考 |
| GWI 社交报告 | 2015 年 Q1,中国互联网用户 | 约 7500 万 人用 VPN 访问受限社交网络 | 在线样本;偏重“受限社交网络”场景 | 口径比一般“翻墙”更窄;并非全国代表性 | 早期下界型参照 |
| GWI/Top10VPN | 2017 年 Q2,16–64 岁 网民 | 约 31%(由 2019 年 29%、较 2017 年 -6% 倒推) | 过去一个月是否用过 VPN | 在线样本;定义很宽;未区分个人/企业 | 历史月度上界 |
| GWI,Freedom House 2020 引述 | 2019 年 Q4,中国网民 | 29% 使用 VPN,且超过一半动机是娱乐内容 | 过去一个月使用 VPN 的在线调查 | 同上;并不等于“稳定翻墙者” | 最重要的宽口径历史上界 |
| 清华大学 Google Scholar 研究 | 2017 年,371 名师生 | 26% 定期绕过 GFW 访问 Google Scholar;2015 年校内调查 21% 用 Shadowsocks | 学术子样本调查 | 高教育样本,不能外推全国 | 判断高需求群体分布 |
| 国内高校学生调研 | 2013 年,高校学生 | 32.8% 曾浏览被屏蔽网站 | 高校样本调查 | 年代较早;学生偏差大 | 判断青年群体高渗透 |
| 上海 211 新闻传播学生研究 | 2018 年,专业学生 | 80% 会翻墙接触外国新闻信息 | 焦点样本问卷+访谈 | 极特殊样本 | 只能说明“信息职业群体极高” |
| Twitter 内部估算,经 TechCrunch 报道 | 2016 年,中国大陆 | 约 1000 万 活跃用户 | 平台内部估算 | 只是单个平台,且可能受代理出口混淆 | 被屏蔽平台用户下界 |
| NapoleonCat 平台可见度 | 2025 年,中国大陆 | Facebook 584.6 万;Instagram 536.4 万 用户 | 广告/平台可见度估算 | 只覆盖单平台;可能漏计或错计翻墙来源 | 近期单平台下界 |
从这组比较可以看出三件事。第一,“几百万人翻墙”基本不成立:仅被屏蔽平台的可见用户就已经达到几百万到上千万,而且这还没有算 YouTube、Telegram、Google Scholar、海外媒体、境外论坛、开发者工具和跨境工作流。第二,“两三亿人稳定翻墙”也缺乏近年的直接证据支持:这个量级只在宽口径、在线样本、月度使用定义下出现。第三,当前最稳妥的做法,是把 29%—31% 看成历史上界,把几千万级看成更接近日常现实的活跃人口带。
核心估算、时间趋势与可能分布
综合以上证据,我建议把“当前中国翻墙人数”分成三种回答。第一种,也是最宽的回答:如果把“过去一个月只要用过一次 VPN/代理”都算在内,那么0.8 亿到 2.5 亿是可以讨论的宽口径区间;其中 2.5 亿左右 来自对 GWI 2019 的标准化上限,而 0.8 亿 则是我考虑 2017 以后应用商店禁入、协议识别增强和定义混杂后给出的较保守下界。这个区间的置信度是低。
第二种,也是我更推荐的回答:如果用户问的是“今天中国到底有多少人会翻墙”,通常更接近“过去一年里反复、可操作地翻墙”的概念。按这个中口径,我认为6000 万到 1.2 亿最合理。这个判断综合了历史月度调查上界、高校与研究者群体显著高于均值、被屏蔽平台可见用户的硬下界,以及 2017 年后分发和技术封锁显著提升使用成本等事实。它不是单一数据源的结果,而是多源综合后的工作估计,置信度是中低。
第三种,也是我认为最接近日常政治/媒体语境的回答:如果仅讨论“经常性活跃翻墙者”,也就是每周甚至更频繁使用、对国际信息获取有稳定依赖的人群,我给出 4000 万到 8000 万。这一区间之所以比历史在线调查低得多,是因为我主动剔除了四类容易被高估的用户:企业办公 VPN 用户、偶发试连/短期出差用户、把“代理/加速器”与真正绕过审查混为一谈的用户,以及历史上曾经会翻墙、但如今已不再稳定使用的人。就“现时可持续、高频、个人层面的翻墙人口”而言,这个几千万级区间与当下的监管强度、工具生态碎片化和可见平台用户规模更一致。
下图不是“完全可比的官方时间序列”,而是把不同年份最有代表性的公开证据按时间排列,目的是说明:可见的公开证据在 2014—2019 年达到高位,此后缺少可比调查,但技术和分发环境显著收紧。对 2025/26 年,我只给综合区间,不给单点。
2014-11Freedom House 转引GWI:约9300万 VPN用户2015-Q1GWI:约7500万人用VPN访问受限社交网络2017-Q2GWI:约31%的16-64岁网民过去一月使用VPN/代理2019-Q4GWI:约29%的中国网民使用VPN2023-2025协议识别、App Store禁入、区域性审查加强2025-2026本报告综合估计:经常性活跃者约4000万-8000万;宽口径可达0.8亿-2.5亿可得公开证据的时间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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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年龄、地区和设备分布上,没有一份全国代表性调查能直接回答“翻墙者的精确画像”;下面只能做模型化中位场景。它建立在四个事实之上:官方网民本来就以中青年为主;VPN 用户在国际研究中更偏年轻和中等收入;中国高校与研究样本显著高于全国;而中国网民整体又几乎全面移动化。
60%25%10%5%经常性活跃翻墙者的年龄中位场景18-39岁 [60]40-59岁 [25]18岁以下 [10]60岁及以上 [5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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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把这个中位场景写成文字,我的判断是:18–39 岁大约占经常性活跃翻墙者的 55%–70%;40–59 岁约 20%–30%;18 岁以下约 8%–15%;60 岁及以上约 3%–8%。地区上,城镇与沿海发达地区明显过度代表,我会给出 75%–85% 的活跃翻墙者集中在城镇 的判断,而农村大约 15%–25%。设备上,几乎所有翻墙者都会用手机,但由于配置、下载、订阅管理和工作/学术场景需求,PC/笔记本在翻墙群体里的重要性会高于在一般网民中的重要性;我倾向于认为,“手机参与率”超过 80%,而“PC/笔记本同时参与率”在 40%–60% 左右。这些分布是低到中低置信度的结构性估算,而非观测值。
一个值得特别指出的新趋势是区域差异。2025 年的研究已经正式记录到 河南省 出现了省级“墙中墙”现象:2023 年 11 月至 2025 年 3 月间,河南的地区性封锁累计涉及约 420 万 域名,是国家级 GFW 累计封锁列表规模的五倍多。这并不直接证明河南翻墙者更多,但它说明“全国一个防火墙、一个使用率”的假设正在失效,今后的地区差异可能会越来越重要。
工具生态与市场结构
先给结论:中国翻墙市场几乎不可能做出可信的品牌级市场份额审计。原因很简单。第一,很多工具根本不在中国区应用商店分发;第二,大量服务通过订阅链接、配置文件、私有渠道、Telegram 群、镜像站和“机场”体系传播;第三,同一个用户往往会同时保有多个工具,把“主力工具”“备用工具”“敏感时期工具”和“移动端工具”分开使用;第四,公开网站流量并不等于付费用户,更不等于中国大陆活跃用户。
因此,比起硬给出若干品牌的“市场份额”,更严谨的做法是给出工具类别结构估计。在个人翻墙流量与个人翻墙用户里,我的低置信度判断是:基于代理/机场的协议生态——尤其是 Shadowsocks、V2Ray/Xray、Trojan、Hysteria 以及以 Clash/Stash 等客户端为入口的订阅式体系——大概率占40%–60%;商业化一键式 VPN/加速器品牌大约占 25%–40%;企业合规专线/企业 VPN 占全部跨境加密连接的一部分,但若只算“个人翻墙”,应降到 10%–20%;而 Tor、Lantern、自由门、无界、Outline 等其他工具合计更可能是 5% 以下的利基份额。这里的“份额”是对个人翻墙使用结构的推断,不是公开财务口径。
这个判断的依据主要有四条。第一,Shadowsocks 被学术研究直接称为中国“最流行的翻墙工具之一”,而且存在激励明确的代理转售市场与大量教程,从而降低了非技术用户的上手门槛。第二,2023 年关于“完全加密流量”的研究明确指出,GFW 的新能力影响到 Shadowsocks、VMess、Obfs4 等一大批主流翻墙协议;如果这些协议不是被大规模使用,国家级识别与封锁也不会以它们为核心对象。第三,OpenVPN 一类商业 VPN 底层协议越来越容易被识别;2022 年的研究表明,研究者可以识别 85% 以上的 OpenVPN 流量,并且 41 种“混淆配置”里有 34 种仍可被识别,这推动用户向更频繁更换、更私有的代理栈迁移。第四,Tor 在中国长期更像利基工具;2014 年的测量显示,中国境内直接连接 Tor 的用户通常不超过 3000,远低于大众想象。
如果只谈“公开可见度”而不是市场份额,那么当前最显眼的消费者品牌之一是 LetsVPN。其公开页面宣称“稳定运行 2000+ 天”,并称自己长期位列香港 App Store 工具榜前列;第三方网页流量比较也显示,它的网站流量具有很强的中国导向性。但这些都只能说明“品牌曝光”和“站点访问兴趣”,不能直接转换成中国大陆付费用户份额。
另一个能说明市场变化的现象是应用商店生态的萎缩。2017 年,苹果相关透明度数据披露,当年就有 674 个 VPN 应用从中国 App Store 下架;到 2024 年,对中国区 App Store 的持续监测已经显示:被测试的 240 个 VPN 应用全部不可用。这意味着品牌竞争越来越不在公开商店完成,而在站外下载、外区账号、配置分发和口碑渠道中隐蔽进行。就这一点而言,中国“翻墙市场”更像一个高摩擦、低透明、重私域分发的灰色技术服务市场,而不是普通的可统计软件市场。
法律与政策背景
中国关于翻墙的基础规范,仍然是 1996 年、1997 年修正的《中华人民共和国计算机信息网络国际联网管理暂行规定》。这部规定的核心条款非常清楚:国际联网必须通过法定国际出入口信道;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自行建立或者使用其他信道进行国际联网;用户若需国际联网,必须通过接入网络进行国际联网。对于违反第六条、第八条和第十条的行为,公安机关可以责令停止联网、给予警告,并处 1.5 万元以下罚款。
2017 年,工业和信息化部 发布《清理规范互联网网络接入服务市场的通知》,把监管重点从一般原则推进到经营与资源管理层面。最关键的一句是:未经电信主管部门批准,不得自行建立或租用专线(含虚拟专用网络 VPN)等其他信道开展跨境经营活动;而基础电信企业出租国际专线时,要明确用途仅供内部办公使用,不得用于跨境经营电信业务。这里针对的首先是经营活动和线路资源管理,但它也为后续对“非法信道”的个人与经营执法提供了制度基础。
与此同时,官方又多次说明,依法依规的企业内部办公用途不受影响。工信部 2017 年答记者问和随后公开回应都强调,跨国企业、外贸企业如因内部办公需要跨境联网,可以向依法设置国际通信出入口的经营者租用专线,规范整治并非要阻断合规企业正常运营。也就是说,中国法律现实并不是“所有跨境加密连接都禁止”,而是强调许可、主体资质、线路来源和用途边界。
执法层面,近年公开案例显示出一种清晰模式:个人偶发使用多以行政处罚为主,经营性提供链路则明显更重。例如,2024 年公开政务文章提到个人使用“酷通 VPN”“快连 VPN”“爱加速”等工具被查后受到警告;2025 年四川公开案例则显示,贩卖 VPN“翻墙”链路可被认定为提供侵入、非法控制计算机信息系统程序、工具犯罪并判刑。换言之,法律风险是实在存在的,而且“个人用户—转卖服务—组织化经营”的处罚梯度相当明显。
在更广的数字权利背景中,中央网信办 主导的审查、平台治理与应用下架形成了制度外缘,而 Freedom House 2025 继续将中国列为互联网自由状况最差的国家之一,并指出用户因在线活动面临严重法律与域外风险。这种环境会直接影响翻墙人口:不是简单让需求消失,而是把需求推向更隐蔽、更高成本、也更不透明的技术通道。
局限性、结论与建议
这项研究最大的局限是:2019 年之后,几乎没有可公开获取、全国代表性、同口径、专门针对中国翻墙行为的调查。我们能看到的,要么是历史在线样本,要么是高校/研究者等高需求子样本,要么是单平台可见度和技术测量。这决定了任何单点数字都不可能做到“高置信度”。另外,应用商店禁入与协议混淆也使下载量、榜单、网站流量越来越失去统计代表性。
在这些限制下,我认为最负责任的结论是:中国当前的翻墙人口不是几百万,而更可能是几千万;如果按最宽口径统计,则上界可以达到上亿,甚至接近 2.5 亿,但这不应被理解为“稳定活跃翻墙者”人数。 若必须给一个最可用的“主判断”,我会回答:**当前中国经常性活跃翻墙者大概率在 4000 万到 8000 万之间;更宽的反复使用口径在 6000 万到 1.2 亿之间;历史调查式的月度上界可到 0.8 亿到 2.5 亿。**
从政策角度看,最需要的不是更模糊的“能不能用 VPN”口号,而是更清晰的类别区分与更透明的执法边界:至少应明确区分合规企业内网专线、个人跨境办公、一般信息获取型翻墙和经营性贩卖链路;并提高应用下架、线路整顿和行政处罚的透明度。否则,结果只会是合规场景和灰色场景一起被推向地下,既不利于治理,也不利于统计。这个判断与现有法规文本及其“内部办公不受影响”的官方解释是一致的。
从研究角度看,最优先的工作有三项。其一,做一份全国代表性调查,把“是否翻墙”拆成频率、目的、工具类型、设备、地区和是否含企业 VPN 六个维度。其二,做平台可见度—用户调查—协议测量的三角互证,而不是只看某一个平台的下载量。其三,建立省级差异监测,因为河南的案例已经表明,未来中国的审查环境未必再是单一的全国平均状态。
开放问题仍然包括:当前中国大陆经常性使用 Telegram、YouTube、Reddit、GitHub、Google Scholar 和境外媒体的人数各有多少;品牌级工具在大陆的真实付费用户份额如何分配;企业合规专线与个人翻墙在总跨境加密连接中的边界怎样量化;以及 2023 年以来省级或行业型附加审查是否还会扩展到更多地区。这些问题,现有公开数据还不足以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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