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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子:一句三百年前的叹息
“国不知有民,民亦不知有国。”
明末清初的大学者顾炎武,在《日知录》中写下这句话时,心中充满了对故国沦丧、天下板荡的悲愤。他所说的“国”,是指朝廷、是君王、是那套高高在上的官僚机器;而“民”,则是土地上默然耕作、承受一切的万千百姓。当国家机器的运转完全脱离了民众的福祉,只为少数人的私利服务时,国家便不再“知道”人民的存在。反之,当民众感受不到国家的庇护,反而只感到其压榨与威权时,他们自然也无法对这个“国”产生认同与归属。
三百多年过去了,我们早已告别了帝制,进入了二十一世纪。然而,这句古老的叹息,在今天听来,为何依然如此刺耳,如此切肤?
“国不知有民”:宏大叙事下的个体消音
我们生活在一个被宏大叙事所包裹的时代。打开电视,是不断刷新纪录的GDP增长;翻开报纸,是“大国外交”的辉煌成就;网络上,“中国梦”的宣传铺天盖地。这一切都描绘出一个强盛、崛起、不容小觑的国家形象。
然而,在这片喧嚣之下,个体的声音却显得如此微弱。
*数字的迷墙:我们的人均收入在增长,可为什么普通人对菜价的上涨却越来越敏感?我们的城市越来越漂亮,可为什么房贷却压得一代年轻人喘不过气?当统计数据与个体感受发生严重背离时,我们不禁要问:这个“国”所关心的,到底是数字的增长,还是人民的幸福?
- 权力的傲慢:从强拆现场的推土机,到食品安全丑闻后的敷衍塞责;从污染企业堂而皇之地排污,到普通人申诉无门的“上访”之路。我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,在“发展”与“稳定”的大旗下,个体的权利和尊严是多么容易被牺牲。权力似乎形成了一个自我循环的封闭系统,它听不见民众的哭声与呐喊,因为它早已习惯了只听从来自上层的指令和自身的利益驱动。
- 语言的隔阂:官方的语言体系,充满了各种高深莫测的缩写、文件式的套话和不容置疑的口号。这种语言,与其说是为了沟通,不如说是为了区隔。它在国家与民众之间,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。墙内的人说着“顶层设计”、“战略部署”,墙外的人则关心着“孩子上学”、“看病报销”。彼此之间,仿佛活在两个平行世界。
“民亦不知有国”:疏离感与犬儒主义的蔓延
当民众长期感觉被国家所“遗忘”和“无视”时,一种深刻的疏离感便会油然而生。这种疏离感,正在以不同的面貌侵蚀着我们的社会。
- 公民精神的退化:既然“国家大事”与我无关,那么我便只关心自己的“身家性命”。人们的精力越来越多地投入到对个人利益的追逐中,对公共事务则表现出普遍的冷漠。社会公德的滑坡、人与人之间信任的缺失,都与这种“原子化”的生存状态息息相关。我们不再将自己视为国家的主人,而更像是一个租客,随时准备着在租约到期后离开。
- 被动与无力感:微博的兴起,一度让我们以为找到了参政议政的广场。然而,删帖、封号、“喝茶”的经历,让越来越多人明白,这种“围观改变中国”的理想是多么脆弱。当制度性的参与渠道被堵死,网络上的发声又面临着巨大的风险时,大多数人最终选择了沉默。这种沉默,不是认同,而是一种深沉的无力感。 *虚假的共同体:有趣的是,当民众对具体的政府行为感到疏离时,他们却可能在抽象的“民族主义”情感中找到慰藉。去年因岛屿争端而起的游行示威中,我们看到了那种被压抑已久的集体情绪的爆发。然而,这种被官方默许甚至鼓励的情绪,往往只是一个安全阀。它将民众对内部问题的积怨,巧妙地转移到了外部敌人身上,却无助于弥合国家与民众之间真正的裂痕。
结语:谁来重建信任的桥梁?
“国不知有民,民亦不知有国”,这不仅仅是一种政治上的疏离,更是一种社会信任的全面崩溃。一个不关心其民众疾苦的国家,是空洞而脆弱的;一群不认同自己国家的民众,是漂泊而无根的。
当务之急,不是创造更多更宏大的口号,而是俯下身来,倾听那些被宏大叙事所淹没的声音。是真正地将“为人民服务”从墙上的标语,落实到每一次公正的判决、每一次透明的政务公开、每一次对弱者权利的捍卫中去。
只有当国家真正开始“知道”人民的存在,人民才可能重新“知道”并拥抱这个国家。否则,我们引以为傲的“崛起”,最终可能只是建立在一片散沙之上的海市蜃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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