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引言:一座只有一个扩音器的广场
想象一个巨大的广场,里面站满了成千上万的人。但奇怪的是,这里一片寂静,所有人都被剥夺了说话的能力。广场中央,只有一个高耸的扩音器,日夜不停地播放着同一种声音、同一种旋律、同一种指令。
起初,你可能会试图分辨这声音的内容,但很快你就会发现,这并不重要。因为当只剩下一种声音时,无论它在说什么,它都已经成了谎言。
这不是什么深奥的哲学思辨,而是我们正在经历的现实。
谎言的扩音器:它如何工作?
“如果只允许一种声音存在,那么,唯一存在的那个声音就是谎言。”这句话之所以如此刺痛,是因为它精准地描述了一种系统性的构建过程。谎言的铸就,并非始于捏造,而是始于消声。
- 过滤与删除:真相往往是复杂、多面、甚至刺耳的。它包含了个体的痛苦、政策的失误、意外的悲剧和理性的批评。而扩音器系统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将这些“杂音”全部过滤掉。一篇篇揭示问题的报道被“404”,一个个充满疑问的账号被“禁言”,一条条求助的信息石沉大海。留下的,只有经过精心筛选、绝对“安全”的内容。
2.重复与强化:在清除了所有其他声音之后,唯一的那个声音便开始不间断地重复。重复是一种强大的心理武器。当“胜利”、“向好”、“可控”、“正能量”这些词语日复一日、铺天盖地地出现在你目之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时,它试图覆盖和重塑你的个人记忆与真实感受。你深夜排队做核酸的疲惫是真的吗?你看到小店倒闭的惋惜是真的吗?你对未来感到不安的焦虑是真的吗?扩音器告诉你,那些都不重要,重要的是宏大的、整体的、光明的叙事。
- 重新定义“真实”:最终,这个系统试图重新定义“真实”本身。任何与官方声音不符的个人经历,都会被定性为“谣言”;任何独立的思考,都可能被污蔑为“被境外势力利用”。于是,人们开始进行自我审查,不敢言说自己的真实所见所感,因为那可能是“不正确”的,甚至“有害”的。
代价:被消声的我们
当广场上只剩下一种声音,代价是什么?
代价是吹哨人无法发出警报,只能看着微小的火星演变成燎原大火。代价是当灾难来临时,个体的呼救被淹没在“一切安好”的赞歌里。我们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,从几年前那个想提醒同行的医生,到不久前在转运大巴上无辜逝去的生命。他们的声音,如果能被听到、被重视,或许就能挽救无数的悲剧。
更大的代价,是整个社会信任的崩塌。当人们发现,扩音器里播放的“阳光明媚”,与自己窗外的“倾盆大雨”完全是两个世界时,他们便不再相信扩音器里的任何一句话。公信力的建立需要数十年,而摧毁它,只需要一次次地罔顾事实。
当一个政策的执行,不容许任何商榷和反思,只能在“坚持就是胜利”的口号下一路走到黑,那么它所带来的所有次生灾害和民众的痛苦,也就在这唯一的声响中被刻意无视了。
缝隙里的回声
然而,即便在最震耳欲聋的寂静中,人性的回声也从未消失。
我们看到,人们用谐音、暗语、图片甚至空白的方块来传递信息,进行着一场场“赛博游击战”。我们看到,在封闭的邻里社群中,人们重新建立起基于真实需求的连接,互通有无,彼此慰藉。我们看到,人们将那些被删除的文章截图保存,在私密的对话中传播,努力地为真相保留一份备份。
这些微弱、零散、时刻面临被掐断风险的声音,正是对那个巨大谎言最顽强的抵抗。它们证明了,真实是无法被彻底根除的。人们永远渴望听到彼此的声音,渴望确认自己的感受是真实的,渴望生活在一个可以说真话的世界里。
那个唯一的、巨大的声音,看似无所不能,实则脆弱不堪。因为它恐惧比较,恐惧真实,恐惧所有从人心底里发出的、未经编排的声音。
请务T必记住,当万马齐喑之时,那唯一的嘶鸣,就是谎言。而我们能做的,就是侧耳倾听那些被压制的声音,并努力发出自己的声音,哪怕只是耳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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